八樓 | 百合苑

這是最接近在家形態的她。在家一個人向來都是瞓king size的床。

如果你問寂寞嗎？

她的回答是：

一點也不。

如果你問冷清嗎？

她的回答是：

一點也不。

過去須臾年，她曾在宿舍的單人床上蜷成一小團，像怕驚動身旁的空氣。如今整張king size床都是她的疆域——橫著睡像一個「大」字，斜著躺像一條自在的河。

床頭堆滿看到一半的書，枕頭是她挑了很久的軟硬度。窗簾拉不拉、冷氣開幾度、睡哪一邊……全部自己決定。這不是將就，是終於活成了自己最c服的模樣。

寂寞和冷清，那是兩個人在一起卻無話可說時才會有的東西。一個人？她早已懂得怎麼把日子過得飽滿。

那天派對上，觥籌交錯，氣氛正酣。她赫然發現，自己正無意識地滑了三輪IG、兩輪WhatsApp，一個訊息也沒有，於是她悄悄拿起外套離場，沒人發現。

回家路上，玻璃窗映出穿「早安莉莉」衛衣的自己。一進門，King size床接住她。

朋友傳來訊息：「咁早走？你以前唔係咁㗎喎。」

以前？以前，她怕一個人吃飯，寧願外賣對著電腦吃，也不願被人看見獨自佔一張四人桌。在那些喧鬧的夜晚過後，她依然感到孤獨。

床頭櫃上有一隻陶瓷杯，是她自己挑的。杯裡永遠裝著溫水，不是因為有人替她倒，是因為她學會了照顧明天睡醒的那個自己。

十二點半關燈，床大到放得下所有情緒。她想起離開時看見的廣告牌：「與其擠在人群中孤獨，不如……（加入百合苑。」

下半句被海報的摺角蓋住。但她覺得，自己已經補上了。

然後她笑了，安安靜靜地睡著了。

「食到有啲飯氣攻心。」

百合苑 章囂英